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讀蘇軾《鳳鳴驛記》

发布日期:2025-12-15 01:40    点击次数:194

豈弟知府  勤政表率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讀蘇軾《鳳鳴驛記》

      嘉祐八年,年輕的蘇軾在鳳翔府擔任簽書判官。一日,縣令胡允文備好石碑,請他為新近重修的鳳鳴驛作一篇記。這看似尋常的請托,卻勾起了蘇軾一段深刻的記憶。六年前,他初次進京應試,途經扶風,曾想入住這官家驛舍。然而,眼前的驛館破敗得“不可居”,他只得倉皇退出,另尋旅店棲身。那番窘迫,是這位未來文豪對公共服務凋敝的初次切身感受。六年後,當他以官員身份再度踏入此地,景象已煥然一新:客舍寬敞堅固,用具一應俱全,威嚴如官府,潔淨如廟觀,舒適如世家大宅。四方往來的旅人,竟“如歸其家,皆樂而忘去”,連臨行的馬匹都眷戀其槽,回首嘶鳴。這“廢”與“興”之間的天壤之別,本身就構成了一篇無需多言的政績註腳。

      更令蘇軾動容的,是重修背後的細節。他從驛吏口中得知,這一切皆源於新任知府宋選。宋公到任僅月餘便興此工程,五十五日即告完成,動用民夫三萬六千,耗費材料巨萬,而“民未始有知者”。工程籌划之周密、推進之高效,竟未擾民,這“善政不顯”的功夫,讓蘇軾聽聞後,心中深為讚許。然而,若文章僅止於記錄工程、頌揚德政,那便與尋常碑記無異。蘇軾的筆鋒,由此轉向了更深處。

      他想到,天下之事,成於務實,而敗於輕慢。古之君子,其可貴在於“不擇居而安”,無論身處何種境遇,都能安心於此,進而樂於從事其中。這份由“安”而“樂”,由“樂”而“喜從事”的心境,正是成就一切事業的根基。反觀後世許多為官者,心中常懷“不屑”之意,看不起所謂“小事”雜務。這份輕慢,滋生出的不是浮躁便是怠惰;浮躁則行事妄為,怠惰則百事荒廢。天下之亂,往往便種因於此。

      而眼前的宋公,便是那“古之君子”的當世寫照。以他的資歷與勤勉,若仕途順遂,今日恐已不在此位。然而,他身處知府之職,卻“未嘗有不屑之心”。他治理鳳翔,猶如園丁打理庭院:將傾頹的扶正加固,將蕪雜的梳理通暢。他盡心竭力的,又豈止是重修驛館(傳舍)這一件事?即便是比驛館更細微的瑣事,他也未嘗不盡心。在蘇軾看來,這種精神,遠比一座華美的驛舍更值得書寫。

      於是,文章的神采在結尾處粲然迸發。他援引《詩經》“豈弟君子,民之父母”的古訓,並賦予其全新的、充滿行動力的闡釋:所謂“豈弟”(和樂平易而德行深長),其可貴之處,不正在於這種“不擇居而安,安而樂,樂而喜從事”的品格嗎?修繕一座驛舍,本身確實不值大書特書;但通過修繕驛舍這件小事,若能讓人窺見主政者這份安然、樂業、篤行不倦的“豈弟”之心,那便是真正值得銘刻於石的道理。 至此,記“事”之文,徹底升華為明“道”之論:為政之要,不在官職高低,所務巨細,而在於是否懷有一份對職責本身“喜從事”的敬畏與熱忱。

      若將此文與蘇軾另一篇《清風閣記》對照,更能見其思想之圓融。《清風閣記》以佛理談“不執著”,超然物外,是出世的智慧;《鳳鳴驛記》以儒行論“豈弟”,篤實務本,是入世的擔當。二者看似一破一立,實則殊途同歸:它們共同反對的,是一種固化的、充滿分別心的“執著”。前者破的是對“佔有”的執著,後者破的是對“大小”“高低”的分別。真正的修養,無論是在方外體會自在,還是在世間承擔責任,其核心都是以一顆專注、喜樂、不輕慢的“安心”,去面對和做好當下每一件應做之事。這或許就是蘇軾通過一驛之變,留給我們關於“勤政表率”最為深刻而溫潤的闡釋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附原文《鳳鳴驛記》

      始余丙申歲舉進士,過扶風,求舍於館人,既入,不可居而出,次於逆旅⑴。其後六年,為府從事⑵。至數日,謁客於館,視客之所居,與其凡所資用,如官府,如廟觀,如數世富人之宅,四方之至者,如歸其家,皆樂而忘去。將去,既駕,雖馬亦顧其皁⑶而嘶。

      余召館吏而問焉。吏曰:“今太守宋公之所新也。自辛丑⑷八月,而公⑸始至,既至逾月而興功,五十有五日而成。用夫三萬六千,木以根計,竹以竿計,瓦甓、坏、釘各以枚計,稭以石計者,二十一萬四千七百二十有八⑹。而民未始有知者。”余聞而心善之。

      其明年,縣令胡允文具石請書其事⑺。余以為有足書者,乃書曰:古之君子,不擇居而安,安則樂,樂則喜從事,使人而皆喜從事,則天下何足治歟。後之君子,常有所不屑,苟有所不屑,則躁,否則惰。躁則妄,惰則廢,既妄且廢,則天下之所以不治者,常出於此,而不足怪。今夫宋公計其所歷而累其勤,使無齟齬⑻於世,則今且何為矣,而猶為此官哉。然而未嘗有不屑之心。其治扶風也,視其卼臲⑼者而安植之,求其蒙茸者而疏理之,非特傳舍而已,事復有小於傳舍⑽者,公未嘗不盡心也。

      嘗食芻豢⑾者難於食菜,嘗衣錦⑿者難於衣布,嘗為其大者,不屑為其小,此天下之通患也。詩曰:“豈弟君子,民之父母。”⒀所貴乎豈弟者,豈非以其不擇居而安,安而樂,樂而喜從事歟?夫修傳舍,誠無足書者,以傳舍之修,而見公之不擇居而安,安而樂,樂而喜從事者,則是真足書也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   ⑴丙申歲:即嘉祐二年(1057年)。館人:管理驛站的官吏。逆旅:客舍,旅店。

       ⑵其後六年:即嘉祐八年(1063年)。嘉祐六年(辛丑年1061年),蘇軾被授大理評事、簽書鳳翔府判官,正好做宋選部下。

       ⑶皁:餵食牛馬的食槽。

       ⑷辛丑:嘉祐八年(1063年)。

       ⑸公:指當年的扶風知府宋選(约1015年~1080年),字子才,北宋鄭州人,嘉祐年間任鳳翔知府,以勤政愛民聞名。其任內最為人稱道的政績是修繕鳳鳴驛、改革衙前役制度,並為青年蘇軾樹立了為官典範。

       ⑹夫:民伕。瓦甓:泛稱磚瓦。坏音pēi,指未燒制的陶器。稭:同秸。

       ⑺胡允文:北宋時期鳳翔知縣,他早年在蜀地求學時,曾師從蘇軾的父親蘇洵,算起來是蘇軾的 “同門前輩”。嘉祐六年(1061年),蘇軾赴任鳳翔府簽判,而胡允文當時正擔任鳳翔知縣,二人由此成為同僚。具石:猶備好石碑。

       ⑻齟齬:喻意見不合、互相抵觸。

       ⑼卼臲:危險不安的狀態。

       ⑽傳舍:驛館。

       ⑾芻豢:指牲畜的肉食。

       ⑿衣錦:穿着華貴的織錦衣服。

       ⒀豈弟君子,民之父母:出於《詩經·大雅·泂酌》。豈弟:即“愷悌”,本義為和樂平易,據《呂氏春秋·不屈》所載惠子“詩曰:'愷悌君子,民之父母。’愷者,大也;悌者,長也。君子之德長且大者,則為民父母”數語,則在此特訓為恩德深長廣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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